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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平遥古城 抚晋商之殇

发布时间:2019-08-30 19:50   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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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停靠平遥古城站,这里离古城还有10公里的样子。我们叫了辆面包车前往北门,每人5元。


当代中国保存最完好的古老城池,无疑是这座地处山西中部,省会太原西南一百多公里的平遥古城了。这儿的城墙至今还是明洪武三年(1370年)扩建时的原状,城内的布局及建筑仍基本保持着明清时期的历史风貌。

平遥古城已入选世界遗产名录,是国家5A级旅游景区,有全国文物保护单位8处,被《纽约时报》评为全球最值得旅游的41个地方之一。她之所以引来全世界的瞩目,主要在于鲜明的中国风格和完整性。

站在城墙下,仰望那一层层被岁月销蚀的灰色城砖,历史的厚重和沧桑便涌上心头。这斑驳的灰,不正是历史的真实形态和颜色吗?

平遥的建城史超过两千七百年,自公元前221年秦首推“郡县制”以来,这里就一直是“县治”所在地。古城总面积2.25平方公里,现今居住着4.2万居民,环绕的古城墙周长6.4公里,大致呈方形。千百年来,尤其是近半个多世纪以来,他竟然躲过了一系列天灾人祸幸存至今,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正如英国《每日电讯报》报道的那样:(现代中国)在冲向未来的涌动中,以“文化革命”的名义实施了诸多的愚蠢行径,最为恶劣的就是对古代文化系统性地毁灭。20世纪中期中国还有数百座城墙,现在只有少数幸存。对游客而言,如若来到山西,将有幸欣赏到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中国古城墙,那些城墙及城墙所保护的街道和建筑与始建时几乎没半点变化。这在中国可是件稀罕事儿,也是平遥成为中外游客必到之处的原因。

今天,在幅员辽阔的祖国大地星罗棋布的城市间,正在崛起一座又一座“于史有据”的新古城,动迁甚巨,耗资靡繁,各级政府真的是有钱有文化了。而已然享誉天下的平遥,又有谁知道其古城的最大劫难,却是发生在改革开放伊始的1980时代初。在全国高涨的经济建设浪潮下,山西境内的古城几乎全被拆除,而平遥古城之所以能够幸存,竟是因为当地政府太穷了,没钱去拆!

历史的吊诡,给我们开了一个笑不起来的笑话。

古城南北各开一门,东西各两门,四角各建角楼,形同乌龟,因此亦称龟城。龟是祥瑞长寿的灵物,这称呼寄托了人们对家园乡土朴素而美好的祈愿。

平遥城内能聚集这么多成片的完整古建府宅群落,没有雄厚的经济实力显然无力为之,这就不能不提到明清之际兴盛不辍并一度把持全国金融牛耳的“晋商”了。晋商的兴旺,虽然少不了精明和诚信,但在这个老大帝国里,又大半靠了同官府的关系。因为山西特有的地理位置,在海上贸易受禁的国策下,作为中原同蒙古及俄罗斯的路上经济交通要冲,明初晋商为明朝统治者在北方边镇筹集军饷而崛起,入清后则充当“皇商”获得商业特权,为清政府代垫和汇兑军协饷而无与争锋。更幸运的是成为八国联军侵占京师后慈禧逃亡的必经之地,因筹资护驾有功,在整个封建王朝行将就木之时又回光返照地大放异彩,创造了最后一次的商业辉煌。

时移世易。这座纵横捭阖一时的全国金融重地,百年后竟差点被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名义给拆掉。就像一位饱经血雨杀人无数退位多年的黑帮大佬,被小弟们火并抢地盘给干掉一样,其内心的悲怆和无奈,当做何解?

然而国运已然覆巢,百业安有完卵。晚清以降,战乱频仍,社会动荡,金融风暴屡发导致票号的资金周转不灵;外国银行业凭借庞大的资本和先进经营理念,挟政治经济上的不平等优势,在中国金融行业取得垄断地位;官僚资本把持的现代银行业崛起,也大大压缩了传统票号的势力范围;而以亲朋同乡为根基的山西票号,却依旧思维保守,经营短视。晋商这一曾经叱咤商海的精英群体,在历史的大变革进程中终归裹足不前,回天乏术,数代人建立起的金融帝国轰然坍塌。

有趣的是,正因为晋商有功成年迈后,回乡置地养老的风气,才在晋中大地上留下了一处处规模宏阔、精巧讲究的大宅院,让今天的人们有了一个流连、凭吊的去处。

平遥,正是晋商的发源地之一,古城内那些布局严谨、雕梁画柱的四合院,也多半是他们的私家府宅。清代晚期,总部设在平遥的票号就有二十多家,占全国的一半以上。位于古城中心的“日升昌”,建于道光三年(1823年),便是以“汇通天下”而闻名的中国第一家票号,标志着我国近代新型金融业在中国封建社会后期的商业和金融机体中生成,其鼎盛时曾操纵着整个清王朝的经济命脉。

我们在古城内的游览路线,是从拱极门(北门)沿北大街、南大街一路向南,经衙门街西行看县衙,又折返东行至城隍庙和文庙,主要的景点基本都已囊括。整座古城市政系统完备,街巷错落整饬,商业繁荣(多是小商小贩),游人如织。真正的古建和仿古建筑已经浑然一体,但徜徉其间,仍不难从那些超过百年廊柱门板和石阶上的历史痕迹上,触摸到一层流年迁延的岁月质感。

在很多人看来,平遥古城难免有过度商业化之嫌,仿佛少了原生态的历史味道。岂知平遥城的历史,本就端赖商业繁荣才有了她的非凡气象。发达的商业化水平,是城市进步的物质保障,商业的没落必然带来城市的凋敝。放眼人类文明的进程,又何时离得了商业的繁荣和发展。

但商业的发展是个依循规律而渐进渐强的过程。上世纪中叶后,国内商业模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几乎所有的“老字号”易主,即便保留原名,也多商统维绝。如果这种转变最终发展成一种活力永续的商业经营新秩序,或可称为遵循历史规律的开创之举。但令人扼腕的是,政府的经济指导方针一步接着一步偏离了正确的经济运行轨道,商业也随之僵化不振,而一场“文化大革命”的爆发,竟致整个国民经济陷入崩溃的边缘!

所幸,“人民,只有人民,才是推动历史发展的真正动力”。就如晋商无论头脑多精明,手段多高超,在现代金融发展大趋势下仍无法避免自身的覆灭,任何个人或组织都不过是徒劳地妄想改变历史发展的大方向。执政党也顺势而为,以其强大的自我纠偏能力,开启并领导了改革开放的新时代,国内商业发展逐步回归正途,商业文明渐成社会主流,其取得的成就之高、速度之快,令世界刮目。

晋商传奇终成陈年旧忆,而现代文化和新型商业方式已在这里扎根。作为世界文化遗产的平遥古城,理应视作中国近现代商业发展的标本和参照,古老的城墙之内,就该展现一幅行人摩肩接踵、商贩吆喝叫卖的喧噪市井图卷。俗中透雅,雅里见俗,高门大院隐于寻常巷陌之中,灰砖瓦屋里却在搅动经济乾坤。晋商应时而兴,因势而没,但它所承载的忠实团结、勤奋敬业、精明诚信、冒险担当等积极的商业精神,依然是我们这个时代应所继承和弘扬的;而它的因循守旧、畏变逡巡,同样值得我们引以为戒。这些,或许就是平遥古城晋商文化之精髓吧。

城内主干街道全需步行,有观光车停靠在离城门不远的地方。看看时间不早,我们在城隍庙对面的饭馆里吃了晚餐,便直接从东门出城,沿护城河绕到南门之外,乘公交车去往高铁站,结束了平遥古城近半日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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